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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方,趾甲盖在烛光下泛出极淡的。脚背上有一道被凉水激出来的青筋,从踝前斜着往上走到脚背中段。她抬看他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,下眼睑微微收紧。

她伸出手。

手指捏住他腰间的衣带。没用力——就只是捏着。棉布带子在她指尖被搓了一下,搓的方式不像搓麻绳,拇指和食指在布面上来回碾了半圈,然后松开了。手指沿着衣带往下滑了半寸,又停住。指尖在布带边缘轻轻敲了一下——不是敲,是食指指甲在布纹上勾了一下,极轻极细的刮擦声。

"进来。"

声音不大。不是命令,不是邀请——比这两样都更平淡。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,下唇和上唇之间的开合幅度只有一粒米的宽度。说完之后她转过身,先往里走。脚底踩在夯实的泥地上,泥地上有今天白天扫过的扫帚痕迹——一道道平行的细纹,被她的赤脚踩了。

西门庆跟着她往里走。

屋子里很暗。只有灶台那边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被烧得很短了,火焰缩成一粒黄豆大小,光照不到屋子处。灯芯上凝了一颗灯花——烧焦的棉线末端鼓成一个极小的黑球,在火苗里一明一暗地闪。堂屋里那张矮桌上放着一只碗——碗沿有饼渣,筷子搁在碗上,筷尖上还粘着一点咸菜末。武大郎出门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,碗还没收。咸菜末已经了,贴在筷尖上,颜色从绿变成了焦褐。

"碗还没收。"她的声音从布帘那边传来——她已经先进去了。

"明天再收。"

布帘后面没有回应。只有烛光亮了一下——她在里面又点了一盏灯。

他们的卧房在堂屋后面,隔着一道布帘。

潘金莲掀帘子的动作和平时不同。平里她掀帘子从里面出来,帘子是往上一撩、往外一甩,跟着钻出来,帘子在身后哗啦落下。今晚她掀帘子是往旁边拨的——手指捏着帘子的侧边,指节陷进粗布褶皱里,慢慢往右拉开。布帘在横杆上滑过去——"嘶——"——很轻,布料和竹杆之间的摩擦声绵长而均匀。烛光从卧房里漏出来——她进去之后点了灯,但不是床的灯,是窗边桌上的灯。那盏灯平时是武大郎记账时用的,灯座上有被蜡烛油滴过无数次的痕迹,层层叠叠的蜡油像凝固的瀑布,最上面一层还是软的。

西门庆弯腰穿过帘子。

他先闻到的是味道。

不是香的。不是臭的。是"武大郎"——面涩气味,储存在衣物纤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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