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封条（1/9）

祠堂里炭盆烧了一夜。

灰是白的。贾政坐在左首太师椅上，手边一碗茶从滚烫放到冰凉，一没喝。宝玉立在供桌右侧，看着祖父的牌位和牌位前并排摆着的两件东西——左边是戴权回的参盒，右边是老国公留下的空匣子，匣面上刻着那两行字：腊月事，不可忘。欠马彪一命欠卫澍一命。

天还没亮透。窗纸外是青灰色的，檐角铁马在风里偶尔碰出一声冷响。

贾政开时嗓子是哑的，像一夜没睡："你祖父当年留这个空匣子，不是给自家看的。"

"是给谁看的？"

"给一个他不该欠的。"贾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，"我这些年不敢问。你祖母也不说。直到前在工部旧档库里翻大同军饷旧卷——翻到一个名字。"

宝玉没接话。他在等。

"沉默。隆庆二十四年工部营缮司主事，核算大同军饷。查出棉衣以次充好、军饷被克扣——写了奏章，还没递上去，就被先帝一道旨意贬为大同府知事。十四年，蹲在大同，没动过一步。"

"祖母知道这个？"

"你祖母知道。你祖父也知道。他没办法——那时候戴权已经把手伸进了司礼监，你祖父要保荣国府上下几百，不能为一个六品主事翻脸。"贾政的声音沉下去，"他把空匣子刻上那两行字，是刻给自己的。欠马彪一命——马彪的军饷被克扣，箭伤后饷是戴权批的照常。欠卫澍一命——卫澍的护心甲被动了手脚，验尸单是常逵签的假。他欠的不是这两个，是那十二个出关的。他欠的是一句公道话。"

炭盆里一块炭塌下去，溅起几星火星子。

"缺的，"贾政说，"昨天林之孝已经去接了。从大同到京师，三天三夜的路，今早该到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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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。门外脚步声。

林之孝先进来，跪了一跪："老爷，到了。"

贾政站起身。宝玉看见他父亲的手指在袍袖里攥成了拳，松开，又攥紧。

进来的六旬上下，一白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，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簪别住。青色棉袍洗得发白，袖磨了，但处缝得整整齐齐。他手里提着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袱，包袱皮上沾着黄土。

他跨进祠堂门槛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目光从贾政脸上扫过，从宝玉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供桌上那块牌位上——"先考荣国公讳代善之神位"。

蓝布包袱放在地上